在我家乡吉隆坡的国小学校门口,有一株很大很老的相思树。我们管它叫相思树,正确的说法是红豆树,其种子称为相思子。
红豆树,蝶形花科,红豆树属。唐《资暇录》里说:“举世呼为相思子,即红豆之异名也。”由于其种子色泽鲜红,小巧可爱,自古被做成耳环项链等饰物赠礼或收藏,以寄托思念故乡之情。(《资暇录》里记载的相思子是指海红豆——本网注)
生在唐朝的王维曾吟出了这么一首流芳百世的名诗: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。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”也是因为这首诗,红豆自此被称为相思子,其树身极具经济价值的花梨木,反被那小小的相思豆夺去了光彩。
我们总爱捡拾相思豆,在放学后等待校车来接我们回家的时候。一群七八岁的女孩子们,稚气的嘻嘻哈哈声伴着渐渐微弱的放学钟声,俯身拾起一颗颗掉落地上的相思豆。相思豆,小小的,红红的,坚硬地躺在树荫下的泥土上,虽然色彩嚣张,却用很安静被动的姿态,等待有缘人。
相思豆长在高高的乔木上,我一直到现在,也未曾仔细观察过它那孕育相思豆的豆荚。据称每个豆荚里约有红色种子一至四粒,一般春天开花,在夏末荚果成熟时裂开的力量就把艳红的相思豆远远地播送,最后经常就落入了收藏者的口袋里。在八零年代多少个日头高挂的午后,随下课钟声当当敲响,一群小学生背了书包往古老的大树一路狂奔,就为赶在其他人之前多捡几颗最鲜艳的相思豆。(夏末荚果成熟、裂开的力量能把艳红的相思豆远远地播送,这些都是海红豆的特征,马来西亚以及新加坡有很多海红豆树,不少校园也有栽种,本文所述的相思树、红豆树当为海红豆。——本网注)
那棵古老的相思树下,小女生们曾经许下过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,交换过那个年纪觉得很了不起的秘密。

她们那样叽里呱啦地长大了,散居世界各个角落。家乡的相思树,兀自在热带的暖风中摇曳。女孩们的悄悄话,变成网路平台上无声的联系。
要不是那天散步在台北郊区的山路上,那洒满一地的黄色小花深深地吸引了我的目光,同行的友人随口说了一句“那是相思树的花”,我已很久没想起那棵陪伴了我六个稚气年头的红豆树。
台湾的相思树,有着细长的树叶,开黄色小花,为含羞草亚科、金合欢属(Acacia)、相思树种(Confusa)。经查,于台湾日治时期被日本人广泛种植于全台各地,是台湾早期常用的造林树种之一。如今四五月份在台湾郊山散步时,常常可见满地的台湾相思树黄色小花。
我蹲在山路边忍不住仔细端详这小花,鲜艳的黄色,毛茸茸的外形很讨人喜欢。成堆地排列起来,像是好看的毛地毯。但可别往这毛地毯靠去,小黄花的花粉沾上了衣服,会把衣服染黄了,很难清洗。

后来多次在山林种漫步,因为留上了神,才发现台湾的相思树几乎到处皆是。北投阳明山上、三峡五寮尖步道、北势溪湾潭古道……相思树通常很低调地为行山人遮荫纳凉,要不是这季节花落了满地,鲜黄诱人,谁也很难察觉头顶静默的相思树。
因为相思树一名,我不禁想起我已好久没有看过小学校门口那棵大树了,还有那年的玩伴。相思树,除了捎来台湾春天的讯息,是不是也透露着家乡亲友的思念?
一种树名,两种相思。我的思念种在哪里?我们的相思隔海相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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